她是父母的第二个女儿,也是个不受欢迎的女儿。因为双亲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儿子,所以她的名字也是依照男孩子来取的,叫小城。结果在两岁多报户口的时候,乡里的工作人员不经意手一抖,“小”字下面多了一撇,看上去成了个“少”字。庄家人不讲究这些,况且排行中间的女孩从来就不受重视--那是她的父母已如愿给她添了个弟弟。父亲手一挥“小”和“少”都一样,叫什么都无所谓。于是她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她的姐姐叫“小丽”,弟弟叫“小刚”,她却叫“少城”,谭少城。
很多年以后,“小丽”初中毕业嫁给了邻村的男青年,早早地生了孩子。“小刚”外出打工,刚满二十岁就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孩,回到父母身边务农。他们都按照熟悉的生活轨迹活着,只有那个叫做“少城”的女孩成了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振臂、展翅,在飞得越高越远的途中亲手一根根拔去了与生俱来的蓬乱的“鸡毛”,然后终于停栖在她的亲人们无法想象的地方,骄傲地在别的凤凰面前张开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美丽尾羽。她快乐,她得意,她自豪,哪怕拔去旧羽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承受脱胎换骨止痛才成为这般模样,可是有些人,他们生来就如此。
起初,她模仿着他们的样子生长,唯一的梦想就是混迹于他们之中,彻底丢掉那些过往。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她长出了一模一样的羽毛,当他朝他们走去,倾听彼此的鸣叫,他们唱歌的回忆里是灿烂的朝霞,而她能记得的只有就巣之上局促的天空。
知悉真想的她如此愤怒,自己什么都不输给别人,甚至比他们更努力,可总有一些东西在有意无意间提想着,所谓的公平只是她的想象。也许这是嫉妒,正式嫉妒给了她比他们活得更好的力量。自小到大的风雨无虞让他们忘记了为生存争夺拼抢的本能,而这恰是穷困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他让凤凰中最美的一只倒下,她把自己前方迎风招展的旗帜踩在脚底,她让他们知道,落魄的凤凰还不如鸡。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身为异类的惶恐,她不再是凤凰群体里戴着面具瑟瑟发抖的小鸡,而是他们中高高在上的一只。她是知名制药巨头EG大中华区最年轻的中层,更是鼎鼎有名的傅太太。她站在她的国度骄傲睥睨,却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又变回了儿时那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女孩,妈妈让他去打醋,回来晚了必定是一通责骂,她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粗的玻璃瓶,撒腿在乡间小路狂奔,不管她如何小心,每次的结局都是种种摔倒。她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先去看怀里的醋,果然瓶子碎了,醋洒了一地。没人在乎她的伤口和泪水,妈妈用力的打她,伤口不要一分钱就可以痊愈,但醋洒了,打醋的钱就白白糟蹋了······隔了二十年的时光,她依然是那个打醋的孩子,她永远记得,怀里的醋瓶子比他的伤口更重要。
“你在想什么,东西也不吃,话也不说?”
问话的人是姚启云。谭少城朝他笑笑。
她的朋友不多,或许说,她不需要朋友。唯独姚启云是个特殊的存在,在他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防备,无需追赶也无需鄙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他从来都不予置评。她甚至还做过他漫长却短暂的女友。说漫长,是因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们很多次尝试在一起,说短暂,则因为每一次的尝试都很快以失败终结,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曾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情侣。可只有谭少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她也是爱过姚启云的,且不论这爱的深浅,也不管这爱是否只存在于那一刹那。当司徒玦孤注一掷的对姚启云说“我会在时间的背后一直等到来为止。”而姚启云却转身朝她走来,他当着司徒玦的面拉起她的手,看着司徒玦长久以来的骄傲化为碎片······那时的谭少城的心真的为之一动。这心动不是因为他助她彻底打败了司徒玦,而是因为连她都不能相信,居然会有一个人在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较量中选择了她而舍弃了司徒玦。
那时候,只要姚启云开口,她什么都愿意。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一直占据她心扉的那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事实却证明在爱的国度她只算涉世未深。
他没爱过她,就连对等的一刹那也没有。他转身,他牵她手,他与她双双离去,期间的每一分钟,他想的都是司徒玦。他说:“少城,做我女朋友吧。”可悲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他真心地想要摆脱司徒玦的影子过另一种生活,有真心的发现那根本不可能。至于后来的几次尝试,他们都只想找一个对的人结婚,他们彼此理解,又堪与匹配,还有谁比眼前的人更合适?
后来是怎么放弃的呢?也许失败过太多次,倦怠了。最后一回,她已衣衫半褪,心甘情愿把自己最纯洁的一面交付给他,那是他已是久安堂实际上的主人,而她在EG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们走到一起,以他们的才智和努力携手打拼,终有一天能创建比久安堂和EG更强大的王国。
当她靠近,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可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将她推离,轻柔、却坚定。
穿好衣服之后,谭少城问过姚启云为什么,她不是个没有人要的女人,在EG,在生意场上,对她示好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野心和能力,他不打算止步于大医药公司的女中层,他也不该留在久安堂替他人作嫁衣裳。
她甚至很明确地告诉过他,EG高层有收购久安堂的打算,碍于司徒久安的固执才不了了之。事实上司徒久安管理公司的那老一套早已行不通了,久安堂要存活要发展,就不可能满足于从小作坊发展为大作坊,闭门造车地自行其是。姚启云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他根本不会违背养父母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谭少城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迁就两老的固执和为公司谋求发展之间寻求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总之,这些年久安堂靠着那几个老品种的药在激烈且残酷的竞争中不但没有日薄西山,反而有稳扎稳打缓慢壮大的势头,她也不得不诚心佩服。姚启云若肯脱离司徒久安单干,何愁没有大好前景。
谭少城因为为傲的说服力在姚启云身长从来就没有起过作用。他总说,没有司徒家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可当谭少城反驳说,把久安堂打造成远胜过如今的规模,让两老安享晚年又怎么能算忘恩负义时,他沉默了。最后,他告诉她,即使没有司徒久安夫妇,他也不是久安堂真正的主人。
这才是他固守久安堂,离不开司徒家的真正原因。也是他最终推开她的唯一理由。在姚启云心中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那仅有的一丝希望,他总相信有一天,那个远在异乡漂泊的人会忽然回来。他打理好久安堂是为了她回来接手,他照顾好她的父母是等她回来后近弃前嫌承欢膝下,他独善其身是为了当她回头他依然还在。等到她回来的那天--这是姚启云七年来做一切事的终点和归宿。
所有的人都试图让他明白,司徒玦不会回来了,即使她回来,也不是他的了。据谭少城所知,就连姚启云的养母薛少萍都开口劝过他,让他不要再等,就当司徒玦死了,找个好女孩过自己的人生。姚启云也在薛少萍的授意下改口,不再称他们夫妇为“叔婶”,而是直呼爸妈。等到两老百年之后,也只会把久安堂留给养子,而不是忤逆的女儿。
如果说七年前薛少萍同意让姚启云取司徒玦为妻是为女儿考虑的话,那么如今的她是真正站在姚启云的立场为他着想,彻底把他视若己出,一心一意只想他幸福。姚启云这十几年来都在寻求薛少萍的认可,当他终于等到这一天,谭少城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他脸上笑着,眼里分明是绝望。因为这些都无异于提醒他,最后一个和他一样相信司徒玦会回来的人都已放弃等待。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司徒玦,和谭少城之间的反复也是因为父母让他把握“小谭这样的好姑娘”,谭少城意外攀上傅家的高枝嫁为人妇之后,薛少萍为他积极安排的相亲他每次都去。司徒久安夫妇提出重新装修他们的老房子,狠心把曾经属于司徒玦的旧物彻底清除,让他不再睹物思人,他也爽快同故意了。只有谭少城不相信他摆脱了司徒玦的阴影,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爱上一个人越难,忘记她就越不容易。她尚且不能对爱过的人彻底释怀,何况是姚启云。
——完——
聊斋志异之公孙九娘的主要内容
番外-----打醋的女孩
她是父母的第二个女儿,也是个不受欢迎的女儿。因为双亲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儿子,所以她的名字也是依照男孩子来取的,叫小城。结果在两岁多报户口的时候,乡里的工作人员不经意手一抖,“小”字下面多了一撇,看上去成了个“少”字。庄家人不讲究这些,况且排行中间的女孩从来就不受重视--那是她的父母已如愿给她添了个弟弟。父亲手一挥“小”和“少”都一样,叫什么都无所谓。于是她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她的姐姐叫“小丽”,弟弟叫“小刚”,她却叫“少城”,谭少城。
很多年以后,“小丽”初中毕业嫁给了邻村的男青年,早早地生了孩子。“小刚”外出打工,刚满二十岁就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孩,回到父母身边务农。他们都按照熟悉的生活轨迹活着,只有那个叫做“少城”的女孩成了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振臂、展翅,在飞得越高越远的途中亲手一根根拔去了与生俱来的蓬乱的“鸡毛”,然后终于停栖在她的亲人们无法想象的地方,骄傲地在别的凤凰面前张开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美丽尾羽。她快乐,她得意,她自豪,哪怕拔去旧羽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承受脱胎换骨止痛才成为这般模样,可是有些人,他们生来就如此。
起初,她模仿着他们的样子生长,唯一的梦想就是混迹于他们之中,彻底丢掉那些过往。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她长出了一模一样的羽毛,当他朝他们走去,倾听彼此的鸣叫,他们唱歌的回忆里是灿烂的朝霞,而她能记得的只有就巣之上局促的天空。
知悉真想的她如此愤怒,自己什么都不输给别人,甚至比他们更努力,可总有一些东西在有意无意间提想着,所谓的公平只是她的想象。也许这是嫉妒,正式嫉妒给了她比他们活得更好的力量。自小到大的风雨无虞让他们忘记了为生存争夺拼抢的本能,而这恰是穷困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他让凤凰中最美的一只倒下,她把自己前方迎风招展的旗帜踩在脚底,她让他们知道,落魄的凤凰还不如鸡。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身为异类的惶恐,她不再是凤凰群体里戴着面具瑟瑟发抖的小鸡,而是他们中高高在上的一只。她是知名制药巨头EG大中华区最年轻的中层,更是鼎鼎有名的傅太太。她站在她的国度骄傲睥睨,却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又变回了儿时那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女孩,妈妈让他去打醋,回来晚了必定是一通责骂,她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粗的玻璃瓶,撒腿在乡间小路狂奔,不管她如何小心,每次的结局都是种种摔倒。她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先去看怀里的醋,果然瓶子碎了,醋洒了一地。没人在乎她的伤口和泪水,妈妈用力的打她,伤口不要一分钱就可以痊愈,但醋洒了,打醋的钱就白白糟蹋了······隔了二十年的时光,她依然是那个打醋的孩子,她永远记得,怀里的醋瓶子比他的伤口更重要。
“你在想什么,东西也不吃,话也不说?”
问话的人是姚启云。谭少城朝他笑笑。
她的朋友不多,或许说,她不需要朋友。唯独姚启云是个特殊的存在,在他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防备,无需追赶也无需鄙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他从来都不予置评。她甚至还做过他漫长却短暂的女友。说漫长,是因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们很多次尝试在一起,说短暂,则因为每一次的尝试都很快以失败终结,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曾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情侣。可只有谭少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她也是爱过姚启云的,且不论这爱的深浅,也不管这爱是否只存在于那一刹那。当司徒玦孤注一掷的对姚启云说“我会在时间的背后一直等到来为止。”而姚启云却转身朝她走来,他当着司徒玦的面拉起她的手,看着司徒玦长久以来的骄傲化为碎片······那时的谭少城的心真的为之一动。这心动不是因为他助她彻底打败了司徒玦,而是因为连她都不能相信,居然会有一个人在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较量中选择了她而舍弃了司徒玦。
那时候,只要姚启云开口,她什么都愿意。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一直占据她心扉的那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事实却证明在爱的国度她只算涉世未深。
他没爱过她,就连对等的一刹那也没有。他转身,他牵她手,他与她双双离去,期间的每一分钟,他想的都是司徒玦。他说:“少城,做我女朋友吧。”可悲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他真心地想要摆脱司徒玦的影子过另一种生活,有真心的发现那根本不可能。至于后来的几次尝试,他们都只想找一个对的人结婚,他们彼此理解,又堪与匹配,还有谁比眼前的人更合适?
后来是怎么放弃的呢?也许失败过太多次,倦怠了。最后一回,她已衣衫半褪,心甘情愿把自己最纯洁的一面交付给他,那是他已是久安堂实际上的主人,而她在EG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们走到一起,以他们的才智和努力携手打拼,终有一天能创建比久安堂和EG更强大的王国。
当她靠近,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可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将她推离,轻柔、却坚定。
穿好衣服之后,谭少城问过姚启云为什么,她不是个没有人要的女人,在EG,在生意场上,对她示好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野心和能力,他不打算止步于大医药公司的女中层,他也不该留在久安堂替他人作嫁衣裳。
她甚至很明确地告诉过他,EG高层有收购久安堂的打算,碍于司徒久安的固执才不了了之。事实上司徒久安管理公司的那老一套早已行不通了,久安堂要存活要发展,就不可能满足于从小作坊发展为大作坊,闭门造车地自行其是。姚启云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他根本不会违背养父母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谭少城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迁就两老的固执和为公司谋求发展之间寻求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总之,这些年久安堂靠着那几个老品种的药在激烈且残酷的竞争中不但没有日薄西山,反而有稳扎稳打缓慢壮大的势头,她也不得不诚心佩服。姚启云若肯脱离司徒久安单干,何愁没有大好前景。
谭少城因为为傲的说服力在姚启云身长从来就没有起过作用。他总说,没有司徒家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可当谭少城反驳说,把久安堂打造成远胜过如今的规模,让两老安享晚年又怎么能算忘恩负义时,他沉默了。最后,他告诉她,即使没有司徒久安夫妇,他也不是久安堂真正的主人。
这才是他固守久安堂,离不开司徒家的真正原因。也是他最终推开她的唯一理由。在姚启云心中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那仅有的一丝希望,他总相信有一天,那个远在异乡漂泊的人会忽然回来。他打理好久安堂是为了她回来接手,他照顾好她的父母是等她回来后近弃前嫌承欢膝下,他独善其身是为了当她回头他依然还在。等到她回来的那天--这是姚启云七年来做一切事的终点和归宿。
所有的人都试图让他明白,司徒玦不会回来了,即使她回来,也不是他的了。据谭少城所知,就连姚启云的养母薛少萍都开口劝过他,让他不要再等,就当司徒玦死了,找个好女孩过自己的人生。姚启云也在薛少萍的授意下改口,不再称他们夫妇为“叔婶”,而是直呼爸妈。等到两老百年之后,也只会把久安堂留给养子,而不是忤逆的女儿。
如果说七年前薛少萍同意让姚启云取司徒玦为妻是为女儿考虑的话,那么如今的她是真正站在姚启云的立场为他着想,彻底把他视若己出,一心一意只想他幸福。姚启云这十几年来都在寻求薛少萍的认可,当他终于等到这一天,谭少城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他脸上笑着,眼里分明是绝望。因为这些都无异于提醒他,最后一个和他一样相信司徒玦会回来的人都已放弃等待。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司徒玦,和谭少城之间的反复也是因为父母让他把握“小谭这样的好姑娘”,谭少城意外攀上傅家的高枝嫁为人妇之后,薛少萍为他积极安排的相亲他每次都去。司徒久安夫妇提出重新装修他们的老房子,狠心把曾经属于司徒玦的旧物彻底清除,让他不再睹物思人,他也爽快同故意了。只有谭少城不相信他摆脱了司徒玦的阴影,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爱上一个人越难,忘记她就越不容易。她尚且不能对爱过的人彻底释怀,何况是姚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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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君兮君不知 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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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1-08-29 09:34 只看该作者91#果然,小跟无意间从姚启云助理那听来的无心闲话证实了谭少城的猜想。七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姚启云都会订一张自己前往洛杉矶的机票,但从未成行,更离奇的是去年他曾有一次受邀到当地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习惯了亲力亲为的他却破例地授意自己的副手前往,如此矛盾离奇,难怪让人诧异。小根是个糊涂人,谭少城却不糊涂。思念一个人到什么地步才会渴望到畏惧?“你知道吗?吴江要结婚了。”谭少城为自己饭桌上的恍惚做出解释。成为傅太太之后,这还是她第一回单独把姚启云约出来吃饭。他坐在她对面,依旧老样子,礼貌、沉默、克制,离得再近都免不了给人以距离感。听到她扔出来的这一消息,他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漠然。“那他父母一定很高兴,也算了了桩心愿。”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事不关己地说着客套话。谭少城也不再假装有食欲,她带着淡淡的嘲弄说道:“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对你来说这有区别吗?”“我说没有你也不会相信吧。”她低声黯然道。姚启云把不把她当朋友她不知道,但是对于她而言,他是个能说真话的对象。“他终于愿意放下那个女人了。”“姚启云说:“也许他只是到时候该找个人结婚了。”“那也该擦亮眼睛,看他找的都是什么人!”谭少城一字一句说道。姚启云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他的自由。”“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想告诉我这和我没关系!”她按捺住了语调里的激动,转为诡秘一笑道:“你回去参加婚礼吗?”“她的婚礼和我没多大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他不邀请你,他父母也会把你们全家列入邀请名单里。”“家里两老去就够了,我最近都比较忙。”谭少城敏锐地察觉到,姚启云有意识地回避吴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有吴江出现的场合,鲜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和吴江其实没有过节,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吴江和某人的特殊关系会勾起他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我觉得你不改错过他的婚礼,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她托腮笑道。姚启云微微皱眉,“你想干什么?”“还是你了解我,我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他和他千挑万选的好妻子。”“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别用你所谓的理性来给我忠告!”谭少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起来,“我就是心胸狭窄怎么样,他爱曲小婉,我无话可说,我争不过她,她死了也争不过!可是他现在找的女人哪点比我好,哪一点?”“你已经先他一步结婚了。”姚启云试图告诉她一个显然易见德尔事实。谭少城点头,“是,我结婚了。因为我知道他到老都不会拿正眼瞧我,我得不到我爱的人,总有权利拥有好的生活吧!”“当然。你既然都知道,何必还弄出那么多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不,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卑鄙的女人。”谭少城用双手缓缓捂住脸庞,“可再卑鄙的女人一样会难过。”“激怒他你就会好过?相信我,如果你到时候发现他对你的‘大礼’无动于衷,你会更难过!”谭少城闻言,将手放回了桌下。“你知道你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劝我,因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要是即将结婚的人是司徒玦,你会怎么样?你会满怀喜悦地送上祝福?”姚启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出声。他的样子让谭少城愈发为自己的失态恼恨,便想着扳回一城。她故意笑了笑,道:“不过司徒玦倒不急着结婚。说真的,有段时间我还以为她和吴江能成,那时吴江老往她那边跑,不过我听人说,她现在过的也不差,身边有的是男人。三皮上一任女朋友的姐姐不是和她在过一所大学,听说她当时就找了个墨西哥人。”“你记错了,是摩洛哥人。”他面目表情地纠正她。“哈!”谭少城惊愕地笑出声来,她到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够那么置身事外。她细细地将浅绿色麻质的餐巾叠了又拆,在姚启云招收打算叫来侍者结账之前说出了她留到最后的一个秘密。“到底是哪里人都不重要,你可以亲口问她。起云,你知道吧,司徒玦要回来了!”事后谭少城不是没有为自己一时意气而后悔。在她心里,姚启云是最接近朋友的存在,她并不想伤他。事实上,自打她得知那个消息起,她就在思考该如何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姚启云,话说出口后她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许他会用同样的默然回应她,说自己早就知道了。然而她错了。谭少城花了很大的力气和小根一块把喝得像死过去的姚启云送回去。小根是被姚启云一个电话叫到他们用餐滴地方的。他兴高采烈地坐在两个老同学中间,以为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老友聚会。直到姚启云冷不丁为了他一句:“司徒玦哪一天到?”“你也知道了?她下周二晚上回来,我们这几天都在想该怎么给她接风洗尘,我说吴江面子大嘛······”话说到一半,一根筋的小根才觉出了不对,可是坏就坏在他又不够傻到彻底,愣了一下,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小声说:“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吴江他们明明说司徒不想看到····”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姚启云的面色让他油然地不安。毕业后,一无家世二无好成绩的小根一度陷入了找工作的困境,那时是姚启云说服司徒久安把他留在了久安堂。这几年他在姚启云手下,坦白说受他照顾良多,但姚启云的脾气也让他越来越看不透。谭少城接收到小根惴惴不安的求助目光,头疼地装作欣赏餐厅里的音乐。她一时头脑发热地触碰到了马蜂窝,随即赶来的小根则是彻底在蜂窝的正中央捅了一刀。姚启云起身去打了个电话,她猜他询问的对象应该是他的养父母,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是喝醉之前,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姚启云的酒品极好,没有醉言醉语,也不拉着旁人纠缠不清地闹个不停,他沉默地一杯干完续上下一杯,好像是口渴的人面前摆着两瓶白开水。谭少城和小根面面相觑,相劝却发现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他吐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他们架着他上了谭少城的车,司徒家的路大家都知道该怎么走,然而车子开到一半,被夜风吹得恢复了半分意识的姚启云却给了他们另外一个地址,他说自己已不住在老房子里,他不想回去,因为今天不是星期五。这回,就连谭少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指望会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到了连走路都困难的地步,姚启云仍报出了一个准确地住址。他们跌跌撞撞地到了那间公寓的门口,才发现他身上的钥匙掉在车里。小根自告奋勇去取,半醒半醉的姚启云靠在门上,疲惫地对谭少城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谭少城忽然感到难过,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太清醒是种伤人的恶疾。她反而宁愿他闹一场,或者像她那样放纵自己恶毒一次,或许什么都得不到,但却会好受许多。他却总把所有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放在心里。“起云,你别这样。说不定她这次回来你们会有转机。”她尽可能用轻快而充满希望的口吻对他说。到现在谭少城依然不喜欢司徒玦,可是这个时候,她衷心希望司徒玦和姚启云会有幸福的可能--只要这幸福能够传递给她身边这个男人。她不知道靠着门扉支撑着身子的姚启云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在他叹出一口气之后,只见他弯下腰,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说道。“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我没有一天忘记过她,可是就连她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快记不起来了。她走了七年!”他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的背沿着们下滑,直到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头埋进屈起来的膝盖里。小根气喘吁吁地拿着钥匙走了过来,谭少城无声阻止了他上前搀扶的动作。她想,起云应该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他的眼泪。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又一次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谢意。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把客人往家里请的念头,就连小根提出把他扶到沙发上歇一会儿的建议也拒绝了。他当着他们的面迅速地关上了门,好像里面藏着回忆的鬼魂。谭少城送完了小根,回到了她华丽如城堡的家时已是半夜,而她的丈夫则在三个小时后才在司机的护送下才顺利爬上二楼。毫无意外的大醉伶仃。她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很难不去留意他衬衫上的别人留下的印渍,不动声色地用小指指甲轻轻地刮了刮。“怎么了?”她的丈夫半眯着眼睛含糊地问。她淡淡说:“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口红印。”“你不喜欢它的颜色?改天我让她们换一种!”她被他的幽默感逗笑了,轻声说道:“我以为你至少还会顾及我的感受,哪怕一点点。”他也犹如听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笑话,“嘿嘿”地笑出声来。“为什么?”他反问道。是啊,为什么?谭少城想过把他扔在浴室的地板上,忽然又想起她不能那么做,她要做个好太太,至少在那张婚前财产协议依然没有改变之前必须那样。她像最温存的妻子一样细心照料她的丈夫,等到他安然在床上发出鼾声,才轻轻走出他的房间。熄了灯之后的豪宅和他儿时记忆中。 那间破瓦房是一样的黑。这天夜里,她又做梦了。开始的情节依然熟悉,怀抱着瓶子的小女孩光着脚在羊肠小道上奔跑,忽然,前方幸福挽着手的一对新人一闪而过,她拼命地追赶着,大声喊““等等,我要让你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他回头,眼里根本没有她,连鄙视都没有。她大哭着一头栽倒,这一次,醋居然没有洒,瓶子离奇地完好无损,定睛一看,那污渍斑斑的玻璃瓶早已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子打造,可她藏在华服下的伤口却再也没有愈合。
求辛夷坞的《我在回忆里等你》番外
明末年间,莱阳县令胡啸天仗着官势鱼肉乡民,弄至民不聊生。胡啸天垂涎新寡林氏,乘夜施暴,逞兽欲后更将林氏一家杀死。
然而,林氏却大难不死,武师战云挺身保护,并打算护送林氏到登州府状告胡啸天,岂料,事情泄露,朝啸天诬指战云与林氏有染,因奸情泄露而尽杀林氏一家。战云气愤之下,组织义民抗暴,于城内与官兵激战。
官兵忽大批增援,令义军丧失优势,陷入绝境,于七师妹公孙九娘仗剑加入混战的行列。轻纱蒙面的公孙九娘,剑术高超,杀敌无数,官兵近身非死即伤,最后只得派出弓箭队,将孤身奋战的公孙九娘团团包围。胡啸天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箭矢齐向公孙九娘射到,却见公孙九娘面无惧色,嫣然以对。
书生杜怀生为赴友人朱康之约,专至莱阳,却误投黑店,险遭店家洗劫杀害,幸遇一女侠临危相救,方拾性命。女侠欲杀店家,不料善良的杜怀生反倒代为求情,请女侠放过做恶的店家一条生路,给其自新的机会。杜怀生的善良举动,留给了女侠深刻的印象,戏称其「烂好书生」,嫣笑而去。
女侠正是公孙九娘,于月前抗暴行动中壮烈牺牲,英魂从此流连在世,仍到处行侠仗义。公孙九娘虽成新鬼,仍一心欲置恶官胡啸天于死,为民除害,胡啸天为此日夜提防,更因贪生怕死,请来妖道凌阳子保护自己,凌阳子法术高深,使公孙九娘报仇之念始终难成。
杜怀生初入莱阳城,便感受到城内不寻常的肃杀气氛,待寻至友人朱康处,乍闻朱康已经身故。杜怀生错愕,询问邻人,邻人却对朱康死因顾忌不肯明说。杜怀生念与朱康旧情,决天明之后上坟祭奠,乃不顾仆人阿福的反对,当晚便留宿在已成空屋的朱家。是夜,阿福因害怕而辗转难眠,果然看见屋外鬼影幢幢,杜怀生斥其大惊小怪,决出屋一探究竟,见一女子在月下舞剑,姿态曼妙,仔细辨认,不正是之前在野店出手相助的那名女侠吗?
公孙九娘发现有人暗中窥视,忽然转身将剑指往,险些要了杜怀生的小命。公孙九娘认出是杜怀生,进一步问明杜怀生原来是朱康的友人,于是向他述说了月前莱阳境内发生的于七抗暴事件,造成血流成河,死了数以千计的乡民,其好友朱康正是其中的牺牲者之一。
杜怀生至此尚不知公孙九娘其实是鬼魂,而公孙九娘为免惊吓了他,所以隐瞒不提,只告诉杜怀生要找朱康的坟,不妨先到附近的义庄问问,因为死了太多人,义庄里躺了许多未及埋葬的无主死者。公孙九娘说完,便如一阵风似地消失了。
当夜公孙九娘离了杜怀生后,又再度侵入县衙,欲行刺胡啸天,凌阳子却早有提防,设下了天罗地网。
公孙九娘差点收拾了胡啸天,却因凌阳子做梗,功亏一篑,负伤逃离。胡啸天受公孙九娘多次骚扰,不安之余,迁怒凌阳子未能将公孙九娘一举成擒,凌阳子气定神闲说道要重新布下阵坛,公孙九娘若敢再犯,一定让她魂飞魄散。
隔晨一早,杜怀生只身寻到义庄,果然找到了朱康的遗体,于是花了银子,择地将朱康安葬。到了乱葬岗,杜怀生放眼一望,触目所及都是新坟,乃强烈感受到当时官府镇压的惨况,为此不胜欷歔。
延续序章,客观回溯当时公孙九娘身中数箭,慷慨牺牲的景象。公孙九娘殒命当时,天地变色,大呼除恶务尽,即便做鬼也绝不放过胡啸天,胡啸天更为此吓出一身冷汗。
杜怀生为乡亲们抗暴牺牲的精神深深感动,乃向义庄主事者老苏说道,打算捎信让家人送来更多银两,不足的则在当地募款,义务将义庄内的其它遗体一一安葬,并立一座义民庙,以纪念这群义士。老苏闻言,深感欣慰。
杜怀生安葬超渡了朱康,正待离去,忽见若干官差拿了铲子奔来,欲对同行的老苏不利。原来胡啸天愈想愈不甘心,派了手下前来刁难老苏,逼他说出公孙九娘埋葬之处,打算挖出她的骨骸,避免她总阴魂不散地纠缠。老苏颇有正义感,刻意相瞒,乃装傻胡指一通,官差依其所言,四处挖掘直到精疲力尽,这才发现上当。恼羞成怒的官差于是鞭打老苏泄忿,杜怀生欲帮老苏,却心有余力不足。官差的恶行恶状终于激怒在附近流连的公孙九娘,她持伞现身,将官差打跑。
杜怀生是个儒生,此前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他目睹这一切,怎也没想过现身的正是公孙九娘的鬼魂。老苏心里有数,于是帮着隐瞒,替公孙九娘编了个闺名,叫苏伞儿,骗称是自己刚从外地回来不久的女儿。杜怀生不疑,直赞苏伞儿武功高强,不让须眉,更道刚听说了公孙九娘的事迹,他相信公孙九娘若还在世,应该就像苏伞儿这等风采。老苏与公孙九娘听罢,啼笑皆非。
公孙九娘与老苏回到义庄,论及杜怀生,都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青年。忽然于七鬼魂来到,告知师妹公孙九娘,鬼族决定团结起来,再度举事,非将恶官胡啸天拖入十八层地狱不可。
杜怀生辞了老苏父女,折回朱康住所。而此前朱康家里却来了个年轻人,不顾仆人阿福的驱赶,坚持入屋等候杜怀生归来。待杜怀生回到,从阿福口中获知有陌生人相寻,于是入屋一探究竟。这一探不得了,杜怀生认出来人就是刚刚才将他亲手下葬的好友朱康,当场和阿福一并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杜怀生晕醒,却见朱康还在屋内流连不去,至此不得不相信世间确实有鬼魂的存在。朱康感激杜怀生为他所做的一切,另提了一项请求,希望杜怀生能为他做媒,迎娶杜怀生一名已故的女外甥雪莲为妻,做对阴间夫妻。杜怀生一听要做「鬼媒」,直觉不太适当,但拗不过朱康再三请托,乃同意一试。
天刚暗下,杜怀生便由朱康领路,到了一处宅子叩门,应门的一名妇人将他领入。雪莲一见是自己的亲舅舅前来,喜极而泣,舅甥俩叙了旧,杜怀生感慨没能在雪莲生前好好照顾,当下便引见了朱康,欲促成冥婚。雪莲一听舅舅说媒,含羞带怯,约定三日后给其正式答复。杜怀生与朱康辞出,回望先前进入的宅子,成了一处荒冢。杜怀生倒抽一口凉气,说服自己慢慢得适应阴阳玄秘之事。
在等待雪莲答复的日子里,杜怀生实现对老苏的承诺,领着阿福开始在城里发动募款,乡亲一听是捐做义民庙纪念抗暴烈士,就怕得罪官府,于是纷纷走避。然杜怀生锲而不舍地持续劝募,却引起一名长相清秀的白衣少年鼎力支持,不但捐出了身上所有的钱银,还主动加入劝募的行列。劝募的行动果然引起官府侧目,派人前来刁难,警告杜怀生此举摆明是向县太爷挑衅,当场并强取豪夺,没收了全部捐款。
杜怀生因此还被官差打伤,由白衣少年与阿福扶回疗养。杜怀生气官府欺人太甚,更恨自己无力对抗,白衣少年却拍了胸脯,保证会将遭没收的捐款加倍讨回。
白衣少年原来是女扮男装,县太爷胡啸天的掌上明珠胡采灵。虽然胡啸天鱼肉乡民,做恶多端,但女儿采灵却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女孩。她回到官邸后,立刻召来官差训斥,命其交出没收的款项,并且,她还趁夜溜进库房偷钱,于隔天信守承诺地交给了杜怀生。
杜怀生得了所募款项,而且金额倍增,不得不对胡采灵的身份感到怀疑,在阿福怂恿下,决定跟踪查明真相。杜怀生暗地跟踪,见胡采灵进了官邸,先觉一阵纳闷,接着也爬墙混入,在官邸里有惊无险地一阵乱闯,最后居然被他撞见胡采灵正换回女装。杜怀生证实了胡采灵竟是胡啸天的女儿,大感吃惊。于此同时,官邸警钟大响,一阵混乱,原来,公孙九娘又偕师兄于七等阴魂未散的义士鬼魂们,侵入官邸,行刺胡啸天。胡啸天吓得躲到了床底下,由凌阳子设坛坐镇,指挥官兵们驱鬼。
杜怀生这时躲在了县令千金胡采灵的闺房里,目睹了屋外一场混战,哪想得到侵入行刺的是一群鬼魂。由于凌阳子法术高强,侵入的义士鬼魂一一遭到消灭,就连于七也被收入凌阳子的葫芦里,公孙九娘被迫领其余鬼魂逃散。过程中,杜怀生一度瞥见「苏伞儿」竟也在刺客之列,见其负伤逃出,乃不顾胡采灵的制止,追了出去。
深夜里,杜怀生一路追寻,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苏伞儿昏迷在地,于是将她抱回住处疗伤。公孙九娘幽幽醒来,发现是杜怀生救了自己,感谢之余,又怕暴露了自己鬼魂的身份,惊吓了杜怀生,不料经几番言语刺探,发现杜怀生只把今晚的事当成是先前抗暴的烈士,他以为苏伞儿另外组织了义民,根本没想到夜里侵入官邸的其实是鬼族。
公孙九娘对杜怀生的单纯只能摇头一笑,说道伤势不重,便辞了杜怀生,趁着天亮前离开了。
公孙九娘与杜怀生分开后,隐约感觉竟对这傻书生起了爱恋之心,同时,杜怀生辗转反侧,也发现自己喜欢上苏伞儿了。不只如此,在官邸的胡采灵,也是彻夜难眠,思念起杜怀生。一段跨越阴阳的三角恋,就此发生。
话说杜怀生的外甥女雪莲自从日前提亲之事后,一直犹豫不定,决定到义庄探询老苏的意见。老苏对冥婚倒是乐观其成,反正男女双方都是鬼,谁也不吃亏,雪莲又问公孙九娘,公孙九娘以姐儿身份,提议先见过男方,试过他的人品再说。
雪莲安排宴请朱康,朱康乃拖着「媒人」杜怀生相伴前往。杜怀生应邀到了雪莲住处,意外发现苏伞儿居然在场,这才阴错阳差地证实苏伞儿其实就是女鬼侠公孙九娘。
杜怀生才刚对”苏伞儿”萌生爱意,随即遭遇这一人鬼殊途的阻碍,其心中的矛盾痛苦不言可喻。同时,胡采灵也对杜怀生展开积极的追求,见杜怀生对自己冷漠异常,似心有他属,待追查之后,更发现自己的情敌居然是个鬼魂,而且还是父亲的宿敌公孙九娘。
杜怀生对恋上公孙九娘却阴阳两隔感到痛苦不堪,但又舍不得放弃,他询问老苏的看法,老苏却劝道,只要双方有着坚真的爱情,阴阳根本不是阻碍,放诸世间,活人与活人之间的爱情,难道都能圆满幸福吗?杜怀生听言,有如当头棒喝,决定与公孙九娘相爱到底,并向公孙九娘提议,离开莱阳。
胡采灵对杜怀生最后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却也宣言绝不放弃。在此同时,公孙九娘对杜怀生的提议思索再三,说道欲从凌阳子手中救出被困的于七鬼魂,并诛杀十恶不赦的胡啸天,一旦完成了这些使命,就能安心地与杜怀生一同离开莱阳,远走高飞。
在折冲的过程中,凌阳子意外得知胡采灵与杜怀生、公孙九娘的复杂关系,乃密告胡啸天,说道这是诱捕公孙九娘的大好机会。于是胡啸天便以权势向杜怀生逼婚,强迫入赘胡家,并扬言杜怀生若敢抗拒,就放把火烧了义庄,刨开周围的千人冢,让那些鬼魂永世不能超生杜怀生受到威胁,而胡采灵则夹在其中,不知如何是好。杜怀生几经思索,最后决定将计就计,帮助公孙九娘铲除胡啸天这一恶官。
杜怀生有所决定,却隐瞒了公孙九娘,公孙九娘因此误会,以为错看了杜怀生,并对这场人鬼恋情感到失望不已。直到老苏出面告知杜怀生的计谋,才得以释怀。杜怀生为取得胡啸天的信任,在老苏的配合之下,供出了公孙九娘的埋葬地点,胡啸天亲自带人前往挖掘,果然起出了尸骨和一批看似公孙九娘的遗物,乃命人做法焚毁,以为从此可以摆脱公孙九娘的纠缠。事实上,所挖尸骨与遗物,全是老苏事先另做安排,并非公孙九娘所有。
凌阳子认为事有跷蹊,多次提醒胡啸天小心中计,胡采灵怒斥凌阳子不该恃宠而骄,搬弄是非,破坏她与杜怀生的婚事。等灭了公孙九娘的尸骨,杜怀生入赘胡家的婚事便如期举行了,杜怀生透过胡采灵出面,说道府中办喜事,应该撤除所有凌阳子布下的法坛、符咒等,以免犯忌,胡啸天乃答应了。
就在拜堂行礼之际,藏在新郎胸前绣球内的公孙九娘陡然现身,行刺胡啸天,虽凌阳子事先提防,出面抵挡,却发现所用收鬼的法器全遭事前调了包。公孙九娘顺利杀了凌阳子,眼看将一剑刺死胡啸天,新娘胡采灵忽然扑往制止,明知其父罪该万死,但毕竟骨肉连心,杜怀生也在这时加入了求情的行列,国有国法,其实已经上书省城,请府台大人出面查办胡啸天的罪刑。
公孙九娘于是将胡啸天放交从省城赶来的官员,押往审理,并找到凌阳子的收鬼葫芦,放出于七鬼魂。
胡啸天伏法,杜怀生又得重新面对公孙九娘与胡采灵之间的爱情抉择,九娘对他有情,采灵对他有义,他矛盾不知如何是好,胡采灵却在深思之后,答应退出,成全杜怀生与公孙九娘这段人鬼恋。但天不从人愿,公孙九娘流连阳世其实早引起地府判官的注意,他带领鬼差前来拘提,正好就在杜怀生入赘,预备行刺胡啸天的前一晚,公孙九娘向判官求情,约定等到事成之后,便乖乖随往地府。公孙九娘珍惜与杜怀生这段人鬼情缘,终不忍相告,得知胡采灵决心成全,自己仍是杜怀生最终选择,感动不已。便与杜怀生相约当晚二更时分于西山南麓,等杜怀生掘出自己的骨灰坛,便一同离开莱阳。
杜怀生信守,于二更天赶到西山南麓,在老苏指引下果然掘出公孙九娘的骨灰坛,等了半晌,公孙九娘终于现身,却是被地府判官与鬼差所押解,前来道别。公孙九娘依依不舍,说道杜怀生纵使有心,并且尽力而为,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人鬼殊途的定理。
杜怀生无奈,只得接受这一事实,在胡采灵相伴下,含泪目送公孙九娘的倩魂,消逝在夜色之中。(完)
番外-----打醋的女孩
她是父母的第二个女儿,也是个不受欢迎的女儿。因为双亲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儿子,所以她的名字也是依照男孩子来取的,叫小城。结果在两岁多报户口的时候,乡里的工作人员不经意手一抖,“小”字下面多了一撇,看上去成了个“少”字。庄家人不讲究这些,况且排行中间的女孩从来就不受重视--那是她的父母已如愿给她添了个弟弟。父亲手一挥“小”和“少”都一样,叫什么都无所谓。于是她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她的姐姐叫“小丽”,弟弟叫“小刚”,她却叫“少城”,谭少城。
很多年以后,“小丽”初中毕业嫁给了邻村的男青年,早早地生了孩子。“小刚”外出打工,刚满二十岁就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孩,回到父母身边务农。他们都按照熟悉的生活轨迹活着,只有那个叫做“少城”的女孩成了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振臂、展翅,在飞得越高越远的途中亲手一根根拔去了与生俱来的蓬乱的“鸡毛”,然后终于停栖在她的亲人们无法想象的地方,骄傲地在别的凤凰面前张开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美丽尾羽。她快乐,她得意,她自豪,哪怕拔去旧羽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承受脱胎换骨止痛才成为这般模样,可是有些人,他们生来就如此。
起初,她模仿着他们的样子生长,唯一的梦想就是混迹于他们之中,彻底丢掉那些过往。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即使她长出了一模一样的羽毛,当他朝他们走去,倾听彼此的鸣叫,他们唱歌的回忆里是灿烂的朝霞,而她能记得的只有就巣之上局促的天空。
知悉真想的她如此愤怒,自己什么都不输给别人,甚至比他们更努力,可总有一些东西在有意无意间提想着,所谓的公平只是她的想象。也许这是嫉妒,正式嫉妒给了她比他们活得更好的力量。自小到大的风雨无虞让他们忘记了为生存争夺拼抢的本能,而这恰是穷困赐予她最好的礼物。他让凤凰中最美的一只倒下,她把自己前方迎风招展的旗帜踩在脚底,她让他们知道,落魄的凤凰还不如鸡。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身为异类的惶恐,她不再是凤凰群体里戴着面具瑟瑟发抖的小鸡,而是他们中高高在上的一只。她是知名制药巨头EG大中华区最年轻的中层,更是鼎鼎有名的傅太太。她站在她的国度骄傲睥睨,却常常做着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又变回了儿时那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女孩,妈妈让他去打醋,回来晚了必定是一通责骂,她怀里紧紧抱着装满粗的玻璃瓶,撒腿在乡间小路狂奔,不管她如何小心,每次的结局都是种种摔倒。她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先去看怀里的醋,果然瓶子碎了,醋洒了一地。没人在乎她的伤口和泪水,妈妈用力的打她,伤口不要一分钱就可以痊愈,但醋洒了,打醋的钱就白白糟蹋了······隔了二十年的时光,她依然是那个打醋的孩子,她永远记得,怀里的醋瓶子比他的伤口更重要。
“你在想什么,东西也不吃,话也不说?”
问话的人是姚启云。谭少城朝他笑笑。
她的朋友不多,或许说,她不需要朋友。唯独姚启云是个特殊的存在,在他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防备,无需追赶也无需鄙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他从来都不予置评。她甚至还做过他漫长却短暂的女友。说漫长,是因为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他们很多次尝试在一起,说短暂,则因为每一次的尝试都很快以失败终结,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曾是一对分分合合的情侣。可只有谭少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她也是爱过姚启云的,且不论这爱的深浅,也不管这爱是否只存在于那一刹那。当司徒玦孤注一掷的对姚启云说“我会在时间的背后一直等到来为止。”而姚启云却转身朝她走来,他当着司徒玦的面拉起她的手,看着司徒玦长久以来的骄傲化为碎片······那时的谭少城的心真的为之一动。这心动不是因为他助她彻底打败了司徒玦,而是因为连她都不能相信,居然会有一个人在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较量中选择了她而舍弃了司徒玦。
那时候,只要姚启云开口,她什么都愿意。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一直占据她心扉的那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事实却证明在爱的国度她只算涉世未深。
他没爱过她,就连对等的一刹那也没有。他转身,他牵她手,他与她双双离去,期间的每一分钟,他想的都是司徒玦。他说:“少城,做我女朋友吧。”可悲的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他真心地想要摆脱司徒玦的影子过另一种生活,有真心的发现那根本不可能。至于后来的几次尝试,他们都只想找一个对的人结婚,他们彼此理解,又堪与匹配,还有谁比眼前的人更合适?
后来是怎么放弃的呢?也许失败过太多次,倦怠了。最后一回,她已衣衫半褪,心甘情愿把自己最纯洁的一面交付给他,那是他已是久安堂实际上的主人,而她在EG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他们走到一起,以他们的才智和努力携手打拼,终有一天能创建比久安堂和EG更强大的王国。
当她靠近,她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可是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将她推离,轻柔、却坚定。
穿好衣服之后,谭少城问过姚启云为什么,她不是个没有人要的女人,在EG,在生意场上,对她示好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野心和能力,他不打算止步于大医药公司的女中层,他也不该留在久安堂替他人作嫁衣裳。
她甚至很明确地告诉过他,EG高层有收购久安堂的打算,碍于司徒久安的固执才不了了之。事实上司徒久安管理公司的那老一套早已行不通了,久安堂要存活要发展,就不可能满足于从小作坊发展为大作坊,闭门造车地自行其是。姚启云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他根本不会违背养父母的意志,不管是对是错。谭少城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迁就两老的固执和为公司谋求发展之间寻求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总之,这些年久安堂靠着那几个老品种的药在激烈且残酷的竞争中不但没有日薄西山,反而有稳扎稳打缓慢壮大的势头,她也不得不诚心佩服。姚启云若肯脱离司徒久安单干,何愁没有大好前景。
谭少城因为为傲的说服力在姚启云身长从来就没有起过作用。他总说,没有司徒家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可当谭少城反驳说,把久安堂打造成远胜过如今的规模,让两老安享晚年又怎么能算忘恩负义时,他沉默了。最后,他告诉她,即使没有司徒久安夫妇,他也不是久安堂真正的主人。
这才是他固守久安堂,离不开司徒家的真正原因。也是他最终推开她的唯一理由。在姚启云心中从来就没有放弃过那仅有的一丝希望,他总相信有一天,那个远在异乡漂泊的人会忽然回来。他打理好久安堂是为了她回来接手,他照顾好她的父母是等她回来后近弃前嫌承欢膝下,他独善其身是为了当她回头他依然还在。等到她回来的那天--这是姚启云七年来做一切事的终点和归宿。
所有的人都试图让他明白,司徒玦不会回来了,即使她回来,也不是他的了。据谭少城所知,就连姚启云的养母薛少萍都开口劝过他,让他不要再等,就当司徒玦死了,找个好女孩过自己的人生。姚启云也在薛少萍的授意下改口,不再称他们夫妇为“叔婶”,而是直呼爸妈。等到两老百年之后,也只会把久安堂留给养子,而不是忤逆的女儿。
如果说七年前薛少萍同意让姚启云取司徒玦为妻是为女儿考虑的话,那么如今的她是真正站在姚启云的立场为他着想,彻底把他视若己出,一心一意只想他幸福。姚启云这十几年来都在寻求薛少萍的认可,当他终于等到这一天,谭少城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他脸上笑着,眼里分明是绝望。因为这些都无异于提醒他,最后一个和他一样相信司徒玦会回来的人都已放弃等待。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司徒玦,和谭少城之间的反复也是因为父母让他把握“小谭这样的好姑娘”,谭少城意外攀上傅家的高枝嫁为人妇之后,薛少萍为他积极安排的相亲他每次都去。司徒久安夫妇提出重新装修他们的老房子,狠心把曾经属于司徒玦的旧物彻底清除,让他不再睹物思人,他也爽快同故意了。只有谭少城不相信他摆脱了司徒玦的阴影,她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爱上一个人越难,忘记她就越不容易。她尚且不能对爱过的人彻底释怀,何况是姚启云。
果然,小跟无意间从姚启云助理那听来的无心闲话证实了谭少城的猜想。七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姚启云都会订一张自己前往洛杉矶的机票,但从未成行,更离奇的是去年他曾有一次受邀到当地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习惯了亲力亲为的他却破例地授意自己的副手前往,如此矛盾离奇,难怪让人诧异。小根是个糊涂人,谭少城却不糊涂。思念一个人到什么地步才会渴望到畏惧?
“你知道吗?吴江要结婚了。”谭少城为自己饭桌上的恍惚做出解释。成为傅太太之后,这还是她第一回单独把姚启云约出来吃饭。他坐在她对面,依旧老样子,礼貌、沉默、克制,离得再近都免不了给人以距离感。
听到她扔出来的这一消息,他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漠然。
“那他父母一定很高兴,也算了了桩心愿。”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事不关己地说着客套话。
谭少城也不再假装有食欲,她带着淡淡的嘲弄说道:“我以为他会打一辈子光棍。”
“对你来说这有区别吗?”
“我说没有你也不会相信吧。”她低声黯然道。姚启云把不把她当朋友她不知道,但是对于她而言,他是个能说真话的对象。“他终于愿意放下那个女人了。”
“姚启云说:“也许他只是到时候该找个人结婚了。”
“那也该擦亮眼睛,看他找的都是什么人!”谭少城一字一句说道。
姚启云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他的自由。”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想告诉我这和我没关系!”她按捺住了语调里的激动,转为诡秘一笑道:“你回去参加婚礼吗?”
“她的婚礼和我没多大关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算他不邀请你,他父母也会把你们全家列入邀请名单里。”
“家里两老去就够了,我最近都比较忙。”
谭少城敏锐地察觉到,姚启云有意识地回避吴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有吴江出现的场合,鲜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和吴江其实没有过节,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吴江和某人的特殊关系会勾起他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
“我觉得你不改错过他的婚礼,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她托腮笑道。
姚启云微微皱眉,“你想干什么?”
“还是你了解我,我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他和他千挑万选的好妻子。”
“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
“别用你所谓的理性来给我忠告!”谭少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起来,“我就是心胸狭窄怎么样,他爱曲小婉,我无话可说,我争不过她,她死了也争不过!可是他现在找的女人哪点比我好,哪一点?”
“你已经先他一步结婚了。”姚启云试图告诉她一个显然易见德尔事实。
谭少城点头,“是,我结婚了。因为我知道他到老都不会拿正眼瞧我,我得不到我爱的人,总有权利拥有好的生活吧!”
“当然。你既然都知道,何必还弄出那么多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不,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卑鄙的女人。”谭少城用双手缓缓捂住脸庞,“可再卑鄙的女人一样会难过。”
“激怒他你就会好过?相信我,如果你到时候发现他对你的‘大礼’无动于衷,你会更难过!”
谭少城闻言,将手放回了桌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地劝我,因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要是即将结婚的人是司徒玦,你会怎么样?你会满怀喜悦地送上祝福?”
姚启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他的样子让谭少城愈发为自己的失态恼恨,便想着扳回一城。她故意笑了笑,道:“不过司徒玦倒不急着结婚。说真的,有段时间我还以为她和吴江能成,那时吴江老往她那边跑,不过我听人说,她现在过的也不差,身边有的是男人。三皮上一任女朋友的姐姐不是和她在过一所大学,听说她当时就找了个墨西哥人。”
“你记错了,是摩洛哥人。”他面目表情地纠正她。
“哈!”谭少城惊愕地笑出声来,她到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够那么置身事外。
她细细地将浅绿色麻质的餐巾叠了又拆,在姚启云招收打算叫来侍者结账之前说出了她留到最后的一个秘密。
“到底是哪里人都不重要,你可以亲口问她。起云,你知道吧,司徒玦要回来了!”
事后谭少城不是没有为自己一时意气而后悔。在她心里,姚启云是最接近朋友的存在,她并不想伤他。事实上,自打她得知那个消息起,她就在思考该如何把这个信息传达给姚启云,话说出口后她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或许他会用同样的默然回应她,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然而她错了。
谭少城花了很大的力气和小根一块把喝得像死过去的姚启云送回去。小根是被姚启云一个电话叫到他们用餐滴地方的。他兴高采烈地坐在两个老同学中间,以为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老友聚会。直到姚启云冷不丁为了他一句:“司徒玦哪一天到?”
“你也知道了?她下周二晚上回来,我们这几天都在想该怎么给她接风洗尘,我说吴江面子大嘛······”话说到一半,一根筋的小根才觉出了不对,可是坏就坏在他又不够傻到彻底,愣了一下,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小声说:“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吴江他们明明说司徒不想看到····”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姚启云的面色让他油然地不安。毕业后,一无家世二无好成绩的小根一度陷入了找工作的困境,那时是姚启云说服司徒久安把他留在了久安堂。这几年他在姚启云手下,坦白说受他照顾良多,但姚启云的脾气也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谭少城接收到小根惴惴不安的求助目光,头疼地装作欣赏餐厅里的音乐。她一时头脑发热地触碰到了马蜂窝,随即赶来的小根则是彻底在蜂窝的正中央捅了一刀。
姚启云起身去打了个电话,她猜他询问的对象应该是他的养父母,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是喝醉之前,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姚启云的酒品极好,没有醉言醉语,也不拉着旁人纠缠不清地闹个不停,他沉默地一杯干完续上下一杯,好像是口渴的人面前摆着两瓶白开水。谭少城和小根面面相觑,相劝却发现谁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他吐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们架着他上了谭少城的车,司徒家的路大家都知道该怎么走,然而车子开到一半,被夜风吹得恢复了半分意识的姚启云却给了他们另外一个地址,他说自己已不住在老房子里,他不想回去,因为今天不是星期五。
这回,就连谭少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指望会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
到了连走路都困难的地步,姚启云仍报出了一个准确地住址。他们跌跌撞撞地到了那间公寓的门口,才发现他身上的钥匙掉在车里。小根自告奋勇去取,半醒半醉的姚启云靠在门上,疲惫地对谭少城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谭少城忽然感到难过,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太清醒是种伤人的恶疾。她反而宁愿他闹一场,或者像她那样放纵自己恶毒一次,或许什么都得不到,但却会好受许多。他却总把所有的东西有条不紊地放在心里。
“起云,你别这样。说不定她这次回来你们会有转机。”她尽可能用轻快而充满希望的口吻对他说。
到现在谭少城依然不喜欢司徒玦,可是这个时候,她衷心希望司徒玦和姚启云会有幸福的可能--只要这幸福能够传递给她身边这个男人。
她不知道靠着门扉支撑着身子的姚启云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在他叹出一口气之后,只见他弯下腰,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说道。
“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我没有一天忘记过她,可是就连她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快记不起来了。她走了七年!”
他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的背沿着们下滑,直到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头埋进屈起来的膝盖里。
小根气喘吁吁地拿着钥匙走了过来,谭少城无声阻止了他上前搀扶的动作。她想,起云应该不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他的眼泪。
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又一次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谢意。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把客人往家里请的念头,就连小根提出把他扶到沙发上歇一会儿的建议也拒绝了。他当着他们的面迅速地关上了门,好像里面藏着回忆的鬼魂。
谭少城送完了小根,回到了她华丽如城堡的家时已是半夜,而她的丈夫则在三个小时后才在司机的护送下才顺利爬上二楼。毫无意外的大醉伶仃。她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很难不去留意他衬衫上的别人留下的印渍,不动声色地用小指指甲轻轻地刮了刮。
“怎么了?”她的丈夫半眯着眼睛含糊地问。
她淡淡说:“没什么,只不过是个口红印。”
“你不喜欢它的颜色?改天我让她们换一种!”
她被他的幽默感逗笑了,轻声说道:“我以为你至少还会顾及我的感受,哪怕一点点。”
他也犹如听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笑话,“嘿嘿”地笑出声来。
“为什么?”他反问道。
是啊,为什么?谭少城想过把他扔在浴室的地板上,忽然又想起她不能那么做,她要做个好太太,至少在那张婚前财产协议依然没有改变之前必须那样。
她像最温存的妻子一样细心照料她的丈夫,等到他安然在床上发出鼾声,才轻轻走出他的房间。
熄了灯之后的豪宅和他儿时记忆中。 那间破瓦房是一样的黑。
这天夜里,她又做梦了。开始的情节依然熟悉,怀抱着瓶子的小女孩光着脚在羊肠小道上奔跑,忽然,前方幸福挽着手的一对新人一闪而过,她拼命地追赶着,大声喊““等等,我要让你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他回头,眼里根本没有她,连鄙视都没有。
她大哭着一头栽倒,这一次,醋居然没有洒,瓶子离奇地完好无损,定睛一看,那污渍斑斑的玻璃瓶早已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子打造,可她藏在华服下的伤口却再也没有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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